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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3章 最好的乡村小学(第1/1页)

阳光照在“杨平小学”四个大字上,金色的字在晨曦中闪闪发光。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校门口停满了车,有县里来的轿车,有镇上的面包车,还有村民们的三轮摩托和电动车。人们三三两两地往校园里走,脸上带着新奇和期待。王清晨六点,官渡镇的雾气还没散尽,山坳里浮着一层薄纱似的青白。李民推开办公室门时,窗台上那盆绿萝正垂下几片新抽的嫩叶,在微凉的晨风里轻轻颤动。他没开灯,只把窗子推开一条缝,让山野间清冽的气息涌进来带着泥土、草木和露水的味道,比消毒水的气息更让人清醒。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取出一个褪了色的蓝布包。解开系带,里面是一叠纸,边缘已经磨得毛糙,纸面泛黄,有些地方还沾着干涸的血迹。那是他刚来官渡时记的第一本手写病历汇编,没有电脑打印,没有电子系统,全靠钢笔一笔一划抄录,字迹初时拘谨,后来渐趋沉稳,再后来,竟有了种不容置疑的力道。他翻到其中一页,停住。那页记的是三年前一个冬夜的抢救:一个被野猪獠牙刺穿左胸的猎户,送来时已无自主呼吸,颈动脉搏动微弱如游丝。当时手术室尚未改建,用的是临时搭起的简易无菌区;没有体外循环,没有心包穿刺引流套装,只有一根自制的硅胶管、一支5注射器、三枚止血钳,和他从三博带回的一小瓶肝素钠。他记得自己当时跪在病床边,左手压住伤者胸壁,右手持针穿刺进心包腔那一瞬,指尖触到的不是预期中的滑腻组织,而是轻微的“噗”一声像戳破一只鼓胀的薄皮囊。暗红温热的血液瞬间涌出,喷在手套上,溅在袖口。心跳立刻恢复搏动,监护仪上那条曾平直如线的绿色波纹,陡然跳起,一下,两下,三下越来越有力。那晚他写了整整七页,详细记录穿刺角度、深度、负压大小、回血量与血压回升时间的关系。最后一页末尾,他用红笔圈出一句话:“心包填塞不是死症,是时限症。抢在心脏停跳前三分钟,就还有五成机会;抢在一分钟内,就是八成。”这句话,后来被老院长抄下来,贴在新手术室门口的公示栏上,底下压着一张照片是他穿着染血手术服,站在刚竣工的百级层流手术室门前,身后是崭新的自体血回输机、移动式c臂、床旁超声,而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仰着头,望着玻璃幕墙外连绵起伏的青山。李民合上病历汇编,放回蓝布包,重新系好带子。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踏在水泥地上有节奏的笃笃声。他抬头,看见老院长拄着拐杖立在门口,背后背着一个竹编背篓,篓口盖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李医生,早。”老院长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分量,“我刚从后山采了些药回来。”李民起身迎过去:“您怎么又亲自去叫王护士长带人去就行。”老院长笑了笑,没答,只把背篓搁在窗边长椅上,掀开蓝布。里面是几把新鲜的虎杖根、半斤茯苓片、一小捆石菖蒲,还有一小袋晒干的绞股蓝。最上面,压着三个青皮鸡蛋,蛋壳上还沾着湿泥。“昨儿岔路村周大平托人捎来的,说这鸡是吃山药藤长大的,补气养血,专给做手术的人补身子。”老院长顿了顿,目光落在李民放在桌角的那本蓝布包上,“你还在看以前的本子”“翻翻旧东西,心里踏实。”李民说。老院长点点头,伸手从背篓底层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是几块灰褐色的硬糖,表面裹着薄薄一层白霜。“山里老人传下的方子,黄精、党参、麦冬熬的,含一块,提神不伤胃。”他剥开一块,放进自己嘴里,又递给李民一块。李民接过来,含住。甜味很淡,带着药香,舌尖微苦,继而回甘,喉间泛起一股温润的暖意。两人就这么站着,没说话,只听窗外山雀扑棱棱掠过屋檐,远处传来拖拉机突突启动的声音,由近及远,融进晨光里。过了会儿,老院长忽然问:“张主任昨天下午又来了。”李民抬眼。“没进手术室,就在门诊大厅坐着,跟张医生聊了半个钟头。临走前,他把县医院今年的急诊转诊单全留这儿了,说以后凡是官渡能做的,一律不转除非病人自己要求。”老院长看着李民,“他还说,下个月开始,他们外科每周派两个住院医来咱们这儿轮转,跟班学习。”李民没应声,只点了点头。老院长又道:“今天上午九点,省卫健委的督查组要来。不是突击检查,是例行季度评估,但这次带队的是医政处副处长林砚,听说她之前在三博挂职过半年。”李民终于开口:“她认识我”“不认识。”老院长摇头,“但她看过你写的那份基层胸腹联合伤一体化处置路径建议,署名是官渡镇中心卫生院 李民,去年年底发在中国基层医药上。林处长批了三个字:可推广。”李民怔了一下。那篇文章他写得极慢,改了十一稿,每一条操作规范都对着官渡近三年的27例类似病例反复核对,连术中纱布计数误差率都算进了统计模型。他没想到真有人会读,更没想到会被省里看见。“她来,不只是查台账、看设备。”老院长语气沉下来,“她想看看,这篇纸上写的一体化处置,到底能不能落地。”李民明白了。这不是一次检查,是一次验证。是对他这三年所有努力的一次裁决。九点整,一辆深蓝色公务车驶入官渡医院大门。林砚下车时,白衬衫袖口挽至小臂,腕骨突出,手指修长,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素银戒指。她没戴工牌,也没让随行人员宣读来意,只朝老院长颔首致意,便径直走向门诊大厅。李民站在导诊台旁,没穿白大褂,只套了件浅灰毛衣,胸前口袋插着一支钢笔。他没上前打招呼,只安静地跟着。林砚先去了ct室,看了设备运行日志,问了技师两名患者的增强扫描参数设置逻辑;又去检验科,抽查三份血常规报告,对照原始仪器数据,确认是否人为修饰过阈值;最后走进新建成的急诊抢救单元那里现在叫“多学科联合创伤响应中心”,墙上挂着流程图:从120接警到术前准备完成,全程目标时限28分钟。她站在流程图前看了很久,忽然转身,问身边一位穿白大褂的年轻人:“你是谁”“我叫陈默,急诊科住院医,跟李医生学了十一个月。”年轻人有点紧张,但答得利落。“你们上个月处理的那例车祸复合伤,脾破裂右侧气胸尺桡骨开放性骨折,术前准备用了多少时间”林砚问。“二十三分四十七秒。”陈默脱口而出,“术中李医生主刀脾切除,我协助开胸探查,麻醉师王老师同步完成椎管内镇痛加静脉诱导。”林砚点头,又问:“术后转运呢”“九分十六秒送进复苏室,全程无生命体征波动。”陈默补充,“监护仪数据实时上传云端,县医院icu那边同步接收。”林砚没再问,只朝李民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不带评判,也不含试探,倒像是久别重逢时,确认某个人确实在那里。中午十二点,督查组在食堂用餐。林砚没坐主位,端着不锈钢餐盘在取餐口排队。李民端着碗坐在角落,面前是半碗青菜豆腐汤,几块蒸南瓜。她端着同样的饭菜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汤不错。”她说。李民抬头,应了一声:“山泉水炖的。”“杨教授教你的”她问。李民一顿,随即明白她指的是什么不是汤,是这种不动声色的节奏感,是那种把复杂体系拆解为可执行动作的能力。“他教我的第一件事,”李民放下勺子,“是怎么把一台手术,变成一份能让别人照着做的说明书。”林砚笑了,眼角漾开细纹:“他当年也这么对我说的。那时我在三博当规培生,第一次上台剪线,手抖得厉害,他站在我后面,说:李民,你现在剪的不是线,是信任。你剪断它,就要确保下一针还能接上。”李民怔住。原来她知道他的名字,早在今天之前。饭后,林砚没回车上,反而跟着李民去了住院楼。她在四楼病房停下,推开一扇门。里面是周福生。老人正靠在床头喝粥,看见李民,立刻放下碗,想下床,被李民按住肩膀。林砚没说话,只走到床边,拿起床头的护理记录单,逐行看下去:血压、心率、引流量、尿量、镇痛评分、下床活动时间每一项都标着红色星号,旁边有不同颜色的签字李民的蓝笔,陈默的黑笔,王护士长的红笔,甚至还有康复师的铅笔备注。她翻到最后一页,停住。那页写着一行小字:“今日步行五十米,未诉胸闷,可自主进食,情绪平稳。家属陪护良好。”落款日期是今早八点,签名是李民。林砚把记录单轻轻放回原处,转身走出病房。在楼梯转角,她忽然开口:“下个月,全省基层创伤救治能力提升工程启动试点。第一批六个县,官渡是唯一入选的乡镇卫生院。”李民没说话。“不是因为你会做心脏修补。”林砚望着窗外,“是因为你教会了他们,怎么在没有心脏修补条件的时候,也能把人救回来。”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杨教授让我转告你真正的教父,不是站在最高处执刀的人,是让所有人,都能站在同一高度执刀的人。”李民站在原地,阳光斜斜切过走廊,把他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楼梯下方。那天傍晚,李民没有留在医院。他骑着那辆老旧的二八自行车,沿着盘山公路慢慢往回骑。晚风拂过耳际,带着松针与野樱的香气。他没戴头盔,头发被吹得微乱,额角沁出薄汗,手腕上那块机械表走得精准,秒针嗒嗒轻响,像某种无声的节拍器。他在半山腰一处观景台停下。远处,官渡镇灯火初上,星星点点,如撒落人间的碎钻。再远些,是县医院的方向,那里灯光更密,更亮,像一座微缩的城池。而更远处,群山沉默,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模糊,仿佛天地之间,只余这一线人间烟火。他从车筐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三张纸。第一张,是三博研究所发来的正式函件:同意官渡镇中心卫生院挂牌“三博医学教育基地基层实践中心”,授权李民担任首任实践导师。第二张,是省卫健委红头文件复印件:批准设立“滇西基层创伤急救技术标准化培训中心”,地址就定在官渡。第三张,是夏书的亲笔信。字迹清峻,力透纸背: “李民: 你寄来的官渡模式我已通读三遍。杨教授说,这是他近年见过最扎实的基层实践报告。我们决定将你设计的创伤链响应机制纳入研究所教学大纲,下周起,所有进修生第一课,就学你写的那十二步标准化流程。 另:笔记本第十二册第87页,你记错了缝合张力阈值。正确数值应为032n2,非029。我已标红修正,随信附回。 夏书”李民把信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下次来京,带点山里的绞股蓝。杨教授说,他想尝尝,是不是比克利夫兰诊所后院种的更苦。”李民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却觉得眼眶有点热。他把三张纸仔细折好,塞回信封,又放进贴身衣袋。下山时,天已全黑。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昏黄光晕在柏油路上连成一条柔软的河。他骑得不快,车轮碾过路面细小的砂石,发出沙沙声响,像春蚕食叶,像笔记翻页,像心跳,像呼吸。回到宿舍楼下,他锁好车,抬头望了一眼。三楼东侧,他的窗户亮着灯。窗帘没拉严,透出一线暖光,静静流淌在楼梯间的水泥地上。他知道,那盏灯下,桌上摊着新印的培训手册初稿,扉页空白处,他写下一行字:“献给所有,曾在黑暗里独自执刀的人。”他踏上台阶,脚步很轻。一步,两步,三步影子在身前缓缓铺展,越来越长,最终,融进那束从窗口倾泻而下的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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