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零九十二章 邪物-【生命】第1页 呢喃诗章
第四千零九十二章 邪物-【生命】(第1/1页)
薇歌的占卜指明了一小片区域,但那片区域除了树林与荒草以外什么都没有,邪物看起来根本不在这里。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不过她们所在的位置比歌剧院所在的位置稍高一些,几乎与烛堡图书馆相同,所以在用魔女秘术撕开幻术的阻隔后夏德低头看着掌心那朵微微颤动的腐月之花,花瓣边缘泛着不祥的暗红绒边,花蕊深处却浮动着一缕近乎透明的银灰雾气那是被强行凝缩的月华,是红月诅咒的引信,也是堕落与忏悔交织的具象。小米娅伏在他臂弯里,金白相间的毛发沾着几星未散的赤色光屑,猫瞳在月光下收缩成细线,却毫无惧色,反而微微竖起耳朵,仿佛听见了花蕊中传来的、极轻的啜泣。“感觉如何”丹妮斯特走近几步,指尖悬停在距离花苞半寸处,并未触碰。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夏德将花轻轻托起,感受着指腹传来的微凉与搏动般的脉律。“不像生命回火那样灼热,也不似凋零那般枯槁它更像一种缓慢渗入的潮意。”他顿了顿,“像是站在溃烂的堤岸上,听着海水一寸寸漫过脚踝。”丹妮斯特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准确。腐月之花不是攻击奇术,而是播种。它不杀死,只唤醒唤醒血肉深处本就蛰伏的畸变本能,唤醒对月亮最原始的恐惧与臣服。”她抬手,指尖掠过夏德额角,一缕银蓝色的翠星花残光缠绕而上,随即被他掌心的腐月之花无声吸尽,花瓣色泽更深了一分,“你刚才躺下的时候,我布下了七重反制符文,以防仪式失控。但你身上没有触发任何一道。说明你与红月的共鸣,比预想中更自然。”夏德怔了一下。他想起银月之梦中,自己曾站在破碎的镜面之后,看无数个自己同时仰望三轮明月;想起费莲安娜小姐书房里那幅被烧去一半的壁画,画中少女的裙摆正化作无数赤红藤蔓,缠绕着一轮低垂的、淌血的圆月;想起薇歌在旧书页背面反复描摹的、那个被撕碎又拼合的月相图这些碎片从未被串联,此刻却因掌心这朵花而微微发烫。“不是我自然。”他低声说,目光扫过远处溪畔那两头蓝角小鹿它们仍伫立原地,鹿角星光却已黯淡,蹄下青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卷曲发黑,“是它认得我。”丹妮斯特没追问。她只是转身,从随身的皮囊中取出一只素白瓷瓶,拔开塞子,倾出几滴清冽如露的液体,洒向地面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血浆。滋滋声响起,腐败气息骤然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缕极淡的、带着铁锈味的冷香。“这是净月露,用初升银月照拂过的霜花与独角兽泪结晶蒸馏而成。”她收好瓷瓶,“能暂时中和腐月之花残留的诅咒活性,但治标不治本。你以后使用这奇术,需自行承担代价每一次绽放,都会让畸变在你体内多扎根一分。就像往伤口里撒盐,盐粒会止血,也会蚀骨。”夏德点点头,将腐月之花小心收入怀中特制的铅衬皮囊。小米娅这时忽然抬起头,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咕噜,尾巴尖轻轻一勾,竟将凋零火戒从尾巴根部滑到了爪垫上。猫爪按住戒指,昏黄色的凋零微光与腐月之花逸散的赤红雾气在它掌心交汇,竟未相互湮灭,反而缓缓盘旋,凝成一枚核桃大小、半红半黄的浑浊光球。“咦”丹妮斯特难得露出讶色,“它在调和”夏德也屏住了呼吸。他见过小米娅调和太阳之力与冰霜之力,见过它无意识安抚暴走的火种源,却从未见它主动介入两种截然对立的禁忌力量。那光球静静悬浮着,表面裂开细密纹路,像一枚正在孵化的卵。就在此时,夏德左掌心的火种源烙印毫无征兆地灼痛起来。他猛地攥紧左手,指节泛白。烙印之下,那枚被温妮冻结过的“凋零结晶”竟在光球映照下微微震颤,仿佛被唤醒的沉睡心脏。“它在呼应”丹妮斯特的声音沉了下去,目光锐利如刀,“呼应的不是腐月之花,也不是凋零火戒是小米娅爪下的这个东西。”话音未落,光球表面的纹路骤然崩解。红与黄的光芒炸开,却未伤及分毫,只化作无数流萤般的光点,簌簌飘向夜空。每一粒光点中,都映出一个微缩的影像:一片荒芜的焦土,天空悬挂着四轮残缺的月亮,其中一轮正缓缓渗出暗红血泪;焦土中央,一株扭曲巨树拔地而起,树冠由无数交缠的人体构成,枝干上挂满风干的、半透明的卵壳;而在树根最幽暗的缝隙里,一点微弱的银蓝光芒正顽强闪烁那光芒的形状,赫然是一朵尚未绽放的翠星花。影像一闪即逝。光点消散,夜风复又温柔,小溪潺潺,仿佛一切从未发生。夏德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那是哪里”丹妮斯特久久未答。她望着那片空无一物的夜空,手指无意识抚过腰间那柄从未出鞘的短剑剑柄,那里蚀刻着一圈细小的、与薇歌笔记中一模一样的月相图。“不是哪里。”她终于开口,语调平静得近乎冷酷,“是何时。那是世界尽头之后的时间。”小米娅甩了甩爪子,仿佛抖落什么不存在的尘埃,然后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跳回夏德肩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耳侧。它身上那股混杂着阳光、牛奶与一丝极淡铁锈味的气息,瞬间冲淡了方才幻象带来的寒意。丹妮斯特深吸一口气,重新扬起笑容,却比先前更显郑重:“今夜的仪式已完成。但学习才刚开始。腐月之花的真正门槛,不在吟唱,不在手势,而在于你能否在施法时,清晰看见自己血肉深处正在发生的畸变,并亲手为它命名。”她指向夏德怀中那枚铅衬皮囊:“明日午夜,红月当空。我会再来找你。那时,你要用这朵花,在圣拜伦斯钟楼顶层,为一只误入禁地的夜莺加冕。让它成为第一只自愿承受红月祝福的活物。若它啼鸣三声而不死,你便算真正入门。”夏德一愣:“夜莺可它”“可它只是鸟。”丹妮斯特替他接完,目光澄澈,“所以,你必须比鸟更清醒。比畸变更清醒。比红月更清醒。”她不再多言,转身走向溪畔。两匹独角兽不知何时已悄然返回,正低头饮水。丹妮斯特翻身上马,银发在月下流淌着冷光。临行前,她忽然回头,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夏德,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所有试图创造终末之子的组织,都执着于生命能量为什么构装大师要收集火种源为什么血灵学派痴迷于活体眼球为什么真理会不惜肢解差分机也要提取活体计算力”夏德下意识握紧了胸前的铅囊。“因为终末并非毁灭的终点。”丹妮斯特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夏德脚边,“它是某种必要的余烬。而所有生命能量,不过是余烬尚存温度的证明。”独角兽扬蹄,银光乍现。两人一猫重新踏上归途。夏德抱着小米娅坐在独角兽宽厚的背上,猫尾巴惬意地垂落,凋零火戒在月光下泛着幽微哑光。他低头,发现自己的左手手背内侧,不知何时浮现出一枚极淡的、由细小红点组成的月牙印记与薇歌母亲勒梅女士笔记扉页上的印章,一模一样。他悄悄用拇指抹了一下,印记未消,反而微微发热。回到图书馆地下室,露维娅她们并未离开。温妮正将最后一块烤苹果派放入盘中,伊露娜则捧着一本摊开的厚重典籍,眉头微蹙。见夏德归来,伊露娜立刻合上书,眼睛亮晶晶的:“怎么样成功了吗”“嗯。”夏德点头,将铅囊放在桌上,没提幻象与印记的事,“丹妮斯特说,这只是开始。”露维娅伸手想碰那皮囊,却被夏德轻轻拦住:“等一下。”他取出一小块温妮刚烤好的苹果派,掰下一角,小心喂给小米娅。猫嗅了嗅,一口吞下,随即满足地眯起眼。夏德这才松了口气,将皮囊推到露维娅面前:“现在可以了。里面的东西很安静。”露维娅打开铅囊,只瞥了一眼便迅速合拢,指尖捻起一粒残留的赤色光屑,在指间碾碎:“果然是腐月气味里有很重的忏悔感,但底子是甜的。像裹着糖衣的苦药。”她抬眼看向夏德,“丹妮斯特没告诉你风险”“说了。”夏德坦然,“她说,每次使用,都会让畸变在我体内扎根一分。”“那就别用。”露维娅语气斩钉截铁,“至少在我们弄清楚畸变到底是什么之前。你忘了上次生命回火反噬时,你咳出的血里有金色纹路吗”“我记得。”夏德笑了笑,摸了摸小米娅的头,“可有时候,必须用。”温妮这时端来一杯热牛奶,杯沿凝着薄薄一层奶霜:“夏德先生,您的手。”夏德低头,才发现自己无意识摩挲着左手手背,拇指正反复擦过那枚新出现的月牙印记。他下意识想藏,温妮却已轻轻托起他的手腕,指尖带着霜意的凉意,精准覆上那枚印记。刹那间,夏德感到一股奇异的宁静席卷而来。印记的灼热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冰晶凝结般的稳定感。他惊讶地抬头。温妮收回手,睫毛微颤,呼出一口白气:“它很渴。像一块干涸的河床,等着被月光浸透。”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只有夏德能听见,“但河床之下,似乎埋着另一颗种子。”露维娅立刻追问:“什么种子”温妮摇摇头,转向夏德:“明天午夜前,我会把那份冻结的力量准备好。但夏德先生”她深深看着他,“如果印记开始蔓延,请第一时间告诉我。不是为了阻止您,而是为了标记它的路径。”伊露娜一直安静听着,此时忽然将手中那本厚重典籍推向夏德。封皮古旧,烫金标题已被岁月磨得模糊,只依稀辨出阿卡迪亚异植志补遗几个字。她翻开其中一页,手指点在一幅手绘插图上那是一株通体赤红、花瓣如溃烂伤口的植物,图注潦草写着:“腐月之花伪,产于旧神废墟,仅存三株,花期七日,凋谢时释放致幻孢子,吸入者将目睹自身畸变过程并自愿献祭血肉。”“我在教廷档案室找到的。”伊露娜声音很轻,“标注日期是三百年前。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此花非月所生,乃月所囚。”夏德盯着那行小字,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地下室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一声爆开,溅起几点金红火星。火星升腾,在空中划出短暂而优美的弧线,最终无声熄灭,只余一缕青烟,袅袅上升,蜿蜒如一条微小的、通往未知的路径。小米娅忽然从夏德肩头跃下,轻盈落地,径直走向地下室角落堆放旧书的木架。它用爪子拨开几本蒙尘的厚册,在最底层,扒拉出一本薄薄的、封面漆皮剥落的笔记本。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只有一枚用暗红色蜡油拓印的、边缘微微卷曲的月亮印记。夏德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走过去,蹲下身,从小米娅爪下拾起那本笔记本。皮革封面冰凉,带着陈年灰尘与一丝极淡的、熟悉的铁锈味。他翻开第一页,纸页泛黄脆弱,上面是几行陌生却异常熟悉的笔迹字迹清隽,略带锋芒,每个字母的收尾都习惯性向上挑起一个微小的钩:“今日,又梦见那棵挂满人形果实的树。树根下,翠星花在发芽。它们不该在这里开花可它们开了。所以,我必须找到那把钥匙。不是开启门的钥匙,而是缝合伤口的针。”落款处,是一个被反复描摹、几乎刻进纸纤维的符号:一弯新月,月牙尖端,刺着一根细长的银针。夏德的手指颤抖着,抚过那个符号。地下室里忽然静得可怕,连壁炉的火声都消失了。他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听见小米娅蹲坐时尾巴轻轻拍打地面的节奏,听见露维娅屏住的呼吸,听见伊露娜翻动书页的窸窣,听见温妮指尖悄然凝结的霜晶细微碎裂的轻响。窗外,三轮月亮正缓缓移至天顶,银辉如瀑,倾泻而下。